悠然琥

圈名悠然/珀海。
主吃乙女,bg,百合。坚决拒绝一切有关bl的作品,会炸。
热爱爬墙,产粮杂乱,随机掉落。
女权主义者。

《笼冬》第五章(下)(信息量爆炸注意)

……

 

 

 

这里是一座地窖。

当亚瑟抬起头,看着门板上泄出的亮黄色微光时如此想。外面就是街道。

方才从一场生死追击之中缓过神来,现在一行人正缩在黑暗的地窖里,周边陈列着许多木桶,空气里有温暖又潮湿的木屑味儿。

一座酒窖。

背脊撞伤的痛楚愈发强烈,亚瑟咬牙强忍着,额头冒出冷汗。由于一阵剧烈运动,现在自己眼前还在发蒙。

爱德华兹刚刚把上衣脱了下来,那是一件不怎么暖和的陈旧大衣,里面就穿着校服。她从陈列的木桶里找出一个酒瓶,在角落里杂碎,将酒液淋在梅琳的肩膀上,涂了自己整个背。然后用酒瓶的碎片把衣服划成碎布条,帮二人简单处理了一下。

又不是外伤……那酒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,亚瑟在心里小声想着,他不敢睡,哪怕十分疲倦,感觉只要一闭上眼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梅琳默不做声地发着呆,脸上还挂着泪迹。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。

酒窖的温度还算温暖,爱德华兹坐在一边,无聊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——果然是手机,亚瑟已经没心情追究她是给谁打电话了,为了防止牵扯到的痛苦,他只能暂时趴在一个光滑的地方,防止牵动伤口。

不然再这样下去,自己很可能面临终身瘫痪的风险。

“……追你们的一个家伙,有股我爸喝了酒回来破口大骂德行。感觉还喜欢对人指手画脚,一回来就砸东西。”

“啧,真想拿枪崩了他。”

爱德华兹首先打破沉默。语气不知是说那个领头的,还是在抱怨自家难念的经。可能只是一时气话。

“还有,咱们不可能一晚上都待在这。表个态吧,高材生们。”

梅琳没有任何反应,亚瑟艰难的抬起头,但每动一下他就感觉面前视野昏暗,一圈一圈昏暗的色彩在眼前流动,如果用力过猛,他现在、立马就能昏过去,可能再也醒不过来。

他需要休息……

“我没地方可去了。”接着,回应爱德华兹话语的是梅琳,她好像从幻觉里抽了回来,先前的只是沉默。“我妈妈被带走了,我……只怕也会遭殃。”

罗莎·爱德华兹瞅了她一眼,“嗯。我没有妈妈。”

空气再度陷入沉默。

“你可以回去,亚瑟。”

这次,爱德华兹开口,将话语转向了亚瑟。一旁的梅琳也看过来,神色说不出的复杂。

“你希望我被杀么?”

“不要。”

这次,爱德华兹回答的似乎极其认真,几乎下一秒就否定了亚瑟的话。

“我怎么会那么认为……亚瑟。”她看着亚瑟,“你是古斯塔夫家族的人,你会很安全的,他们动不了你。”

梅琳没有说话。

“我刚刚差点被杀了,就在梅琳身后。”亚瑟尽力组织语言,如此回应她。

“他们追杀的不是你,你只是被卷进来罢了。”

爱德华兹说道。

“你怎么在这?”

下一刻,亚瑟径直喊了出来,从先前他就在疑问的问题。是的,来的很巧,如果没有爱德华兹,自己和梅琳可能就没命了,但是——为什么?

“为什么你在这,这是哪?”

梅琳在一边,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二人。爱德华兹径直盯着亚瑟,街道的声音和微光在头顶响动,就这样落在地面上,传到酒窖里。

接着,爱德华兹拿起手机,上面显示着,晚八点。

“没到寝室关门时间。”她轻描淡写的答道。但下一秒,爱德华兹微妙的提高嗓音,转过视线,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般,开口了——

“假如不是我,你和梅琳可能就被抓了,不是该感谢我么。”

她转过眼神,如此说。

诡异的态度……亚瑟别开视线,不再理她。

一切,只发生在一天之内。一天,就这样天翻地覆。

亚瑟极力忽视那一切,忽视那个自己看在眼中的细节。深深刻入脑海,又如梦魇般模糊,有雪花从地窖的缝隙飘落进来,光华很远、很远。

他好像能看见灰尘的影子,落在爱德华兹身边。时间走得很慢,爱德华兹不断刷着手机,可能是没信号了,又想从新闻网里刷出新的东西来。

就在几乎要陷入僵局时,又一个声音,开口了。

 

“我原本以为,是你告发了我。”梅琳不在退缩,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窖里,用袖子摸了摸眼角,她深呼吸一口气,“但不是,你对此完全不知情。”

“我本是打算和你好好谈谈的,诺拉瓦。”

“好吧,白天的事我……很抱歉。”

梅琳低下头,没有继续说下去,仿佛在等待什么回复。

我已经没放心上了,亚瑟在心中回答她。但还有别的事。

“为什么要私藏所有报纸?”

亚瑟忽视那句话,如此问道,梅琳直视他的目光,好不退却,而在一边刷着手机的爱德华兹,此时也微微转过身。

“我们算是共犯了。”梅琳冷笑了一下,尽是嘲讽,但并没有想要继续隐瞒的意思,“新闻社……在做官方公布数据的检测对比。”

农药的检测报告,亚瑟响起白天看到的一幕,果然不出所料。

“老师让我们不要听信安全墙里流民的谣言,为什么你要去?”待到体力恢复,亚瑟试着直起身子站起来,下一秒爱德华兹赶忙来到他身边,两人距离很近,她稳稳扶着亚瑟,让他不要跌伤。

“谢了,”亚瑟小声说道,随后继续问梅琳。“如果我没推测错,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,对吧?”

“安全墙的流民,属于外来户,并非瑞典本国裔。”梅琳说道,“他们是在,距今几十年前,于战争受难来到这里,然后就不再愿意离开,在这里扎根落地。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

“这是我在我老家,英国学到的是。还有,安全墙的流民一直不被允许接受高等教育,少数裔也纷纷被各种理由革除官职。”梅琳继续说道,“他们一直做着最廉价的工作,低薪,被歧视。”

“这不是我问的问题,梅琳,为什么你要去那?”亚瑟以一个较为舒展的姿势坐下来,但语气丝毫没有退却,“而且就算是你说的那样,他们不属于我们的国家……”

“我没有偏袒的意思,我只是陈述事实,不代表我喜欢那帮人。”梅琳回答了亚瑟后一个问题,随即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由于他们——一直做着最累,最危险的工作。”

亚瑟点点头,盯着她。

“所以,他们说的往往是真的。”

梅琳答道。

“你指哪个方面?”亚瑟挑挑眉,“你怎么敢断言他们说的实话,那群仇恨政府的激进分子,依靠宗教来分裂瑞典的国土……”

“——我指的是东区疫情的消息,亚瑟。”

梅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酒窖里。

路灯的光辉照耀房室,她舒了口气,方才一阵追击也耗尽了她的体力,打断亚瑟的话实在令她有些辛苦。

“你果然……嘶!”一直在调查。

牵动伤口的痛楚让他一个激灵,不得不掐断了嘴里的话。就算对此早有预感,但当他真正听到这个消息,仍止不住混身一愣,亚瑟支撑着身体,爱德华兹在一旁尽力扶着他。

“继续。”亚瑟说道。

“当然,他们往往会夸张事实。不过我让他们替我在东区做了检测,报告和样本就放在包裹里。”

梅琳指了指那个已经饱受磕碰,正被放在一旁画着新月纹章的包裹。

“你不是一个人,你做不了这么多事。”

亚瑟极力稳定思绪,如此道。

“我妈妈是调查记者,我爸爸也是。”梅琳转过头去,仿佛在说什么不愿意面对的事,“他们一直没有结婚……啊,但他们仍然是我父母。”

她避开亚瑟的眼神,慢慢讲起来。

“我们家移民来到了瑞典,我不知道我父母这样做的缘由,是我爸爸听了他朋友的意见,反正我不知道是谁,他们要我帮他们调查、检测、整理,但有的事就是不告诉我。”

“于是,我们来到了北欧。一直在调查、调查,我妈妈想把真相告诉大家,让媒体报告,但是……这里的一切!”

梅琳的语气越来越激烈,在光线的照射下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目睹母亲被枪打断双腿的刹那,她试着站起来,但肩膀的痛楚让她没有力气做这些事,她下意识的抬起手,试着触碰酒窖之上微弱的光,然后手握成拳头,朝地面狠狠砸了下去——

“这里的一切,都被政府控制着!我跟我妈妈说过回英国,但我们国籍都改了,而且,现在的瑞典是不会轻易允许国民出境的,你明白吗?我们被困在这!啊啊,虽然这只是我以为的。”

梅琳的声音越来越大,接近歇斯底里,但她仍然控制着情绪。亚瑟惊骇的看着这一切的转变,但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……

接着,梅琳平静下来,眼泪好像又从她眼睛里涌了出来,她看着亚瑟,又抬起了头。

“……今年,我爸爸妈妈本打算结婚了。我爸爸不在瑞典……最后一次消息,说是去大使馆拿结婚的资料。”

梅琳看着头顶的耀光,静静闭上眼,语气无比疲惫。

“然后……就此没了任何消息。”

光芒洒落在地窖里,却没有丝毫温暖,亚瑟被惊的说不出话。梅琳压抑了许久,但哭声还是渐渐清晰起来,陷入一种近乎绝望的境地。

“抱歉……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事。”亚瑟直起身子,他已经好了不少,留下淤青的部位开始发热,估计只是擦伤,不会有什么大问题,“我不知道这些事,没有人告诉过我……”

“我……不,亚瑟,这和你没关系,”梅琳用手胳膊不断抹着眼睛,另一边顾及动作,防止牵扯到简单处理的绷带,“…我看得出来……你不知道这些。可能在这,我知道的都比你多吧……所以……妈妈才会被带走,可恶……”

亚瑟沉默不语,他推开爱德华兹,试着把远处的包裹拿过来。

“你自己看吧,亚瑟,东部疫情远不止教案上说的那么简单,”梅琳抚平情绪,转向了冷静。爱德华兹把包裹捡起来,然后拆开,

“那是一种全新的东西,我们的设备无法检测,可能……是一种新的病毒。”梅琳道,“还有一种异常的信号波动。而且东部的路,在三个月前已经被全面封锁,我们最后的线人也在那失去了消息。”

“农药检测,其实是我们新闻社的小组任务,我们在观察是否有疫情区的食物流通在国内,还有那些看似无危险的药品的潜在风险。有时候会发生这种事……你可能无法想象,亚瑟,但这一切都是真的。”

亚瑟看着那个包裹,不知要不要拆开。他忽略脑中看到的那一幕,竭力跟上梅琳的思维。你内心在挣扎,纠葛,但如果现在不开口的话……

“梅琳,你知不知道,”那一瞬间时间过得很慢,亚瑟好像花费了莫大的勇气,终于开口:“《寂静的春天》写的什么?”

梅琳露出惊骇的神情,爱德华兹挑挑眉。

 

“我还以为,现在的书都改版了……你在哪看到的,亚瑟?”

接着,梅琳平静下来,如此问道。

“我的课本上。原本,我们的课堂读物应该写着《沉默的春日》,不是么,但我的书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亚瑟说道,“今天中午,我本来打算去试探你,但你把我拒之门外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……抱歉。”梅琳低下头,仿佛思索着什么事。“皇室当政,新闻社因为情况特殊……我们不太欢迎皇室成员。”

“我没放心上,告诉我,那本书是怎么回事?”

‘没关系’亚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,经过一系列追逐,他算是放下了。

“唔……《沉默的春日》,为瑞典政府改版的《寂静的春天》。”梅琳从角落里拾起一块玻璃碎片,在地面上滑动写着,“原作者蕾切尔·卡逊。在课堂上我们叫她莱切尔。”她写下那个名字。

“蕾切尔在美国,由于批判化学药品的过度使用和农药对土地造成的不可逆伤害,而被整个化工界疯狂诋毁。最终冤罪锒铛入狱。这本书没能顺利出版,亚瑟。”

梅琳抬起头。

“是在事后,蕾切尔的友人得到原稿,然后在背后负责印刷的。而美国化工界的领头人物则买通了出版社,篡改了这部作品。把蕾切尔诋毁成了一个疯女人。她的书,正如你所见。政治老师是怎么描写的来着?”

“‘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,她的阴谋未能得逞’。是这样说的。”亚瑟答道。

“聪明。”梅琳微微一笑,手一边按着自己的肩膀。

“你怎么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,我怎么相信你。”

亚瑟并不买账,下一刻他回到了最初的问题。梅琳笑容一僵,更像是尴尬。

正当这时,亚瑟身边另一个声音——幽幽开口了。

“我觉得你心里有数,亚瑟。”是罗莎·爱德华兹,她坐在亚瑟身边,仍然自顾自的看着手机,在无信号的屏幕上刷新了一次又一次,接着别过头。“你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……今天上午,你还给凯调过新闻呢。”

什么……

亚瑟心里一紧,上午发生的种种突然掠过脑海,她听到谈话了!他咬紧牙,并没有回复。

“没错。”接着,梅琳开口了。“在瑞典,一直有人尝试发声。他们出版图书,坚决不愿下架那些‘不符规定’的书,但规定每时每刻都在变化……”

亚瑟好像回到了出发前,想起了那个被女仆没收的故事书,那个被封杀童话的故事作者。还有清冷书店大门里准备下架、上新的作品,一幕又一幕,一直都在,但他却选择性的无视了所有东西。

“被封杀,入狱。新闻里播报的——他们危害社会,但事实呢?我当然不清楚全部,也无法和你证明。”

梅琳说道。

“真相就在你心里。亚瑟,你是古斯塔夫家族的成员,你有权知道一切——只取决于你是否相信。”

接着,亚瑟沉默许久,他没有回应梅琳的话,而是低下头选择打开那个包裹。

玻璃碎片划破新月的纹章,将密闭在包裹之中的盒子展开,忽略那些厚重防碰撞的绒布,打开盒子,三人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深色。

“你确定吗,好像有点看不清啊……”

那是密密麻麻打印的传真照片,在黑暗的闪光灯中纵横陈列的东西。先前,他们并没有看清是什么,只好微微撤开,当道路的灯光洒在那些照片上,亚瑟睁大双眼。

“怎么……?!”

亚瑟吓得松开手,梅琳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神情,很明显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把所有人都震了一跳,爱德华兹不情愿的往后退去,眼神里尽是嫌恶。

“这不是病毒检测报告吗?怎么会这样?”

“我……我明明记得以前的报告都是病毒检测,这不对……怎么这样?”

梅琳惊骇的看着一张又一张照片,在难以置信和惊恐的神色里,从中滑落了一个储存盘,爱德华兹注意到这一点,她看着那储存盘微微一愣,但并未开口。

“我们……如果这是真的,我们……”

陷入哑语,紧接着亚瑟看到了那个储存盘,便伸手,将它捡起来。只见光滑的储存盘上,铭写着‘Artces’的字样。

“梅琳,这是什么?”当亚瑟开口问时,一边爱德华兹好像注意到什么,她上前,伸手捡起那些散落的照片,这组有点不一样,照片上出现了白色闪光部分的连拍,貌似是显示屏,看起来像一组照片,她微微皱眉,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。

“储存盘。应该是保存了一段录像,诸如此类的……或许,可以用电脑试试。但那是我妈妈的东西,我妈妈……”梅琳的情绪再度陷入低落。

在身后,爱德华兹的照片翻得越来越快,她寻找着什么,好像从中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、无法接受的画面!

“好,那就试试……我们接下来,去哪?不能一直留在这……”

梅琳也陷入僵局,其实从刚才开始,大家就没能找到出路过。正当梅琳无从开口时,身后罗莎·爱德华兹的声音响了起来!

“——把那个储存盘给我,我看看!”

那根本不是请求的语气,而是命令。当亚瑟还未反应过来时,爱德华兹已经一个伸手,将他手中的储存盘夺去!
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“亚瑟,梅琳的妈妈去哪了?就算那群人你不认识,但你绝对知道一点情报……”未等亚瑟开口,爱德华兹站起来,正对着光滑如此看着那块储存盘。“这玩意,不找到原主人我们可能无法找到破译的办法。”

 “你发现什么了吗?”亚瑟问道。

“是,我以为你会比我先知道……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梅琳问。

“这上面的单词,”爱德华兹拿起储存盘,拿在亚瑟面前。“‘Artces ’正好是‘Sectra’公司单词的反写,那我只能问你了,亚瑟。”

突然,一切都被联络起来,亚瑟深呼吸一口气,

“瑞典加密保护公司……为国际政府专门提供系统加密!”他睁大眼睛,“只有极少数人员才能通过这个途径联络秘密互联网,而且可以自由切换服务——对联络语言进行加密处理!”

亚瑟说道,剩下的二人都一心一意听着他说话。

“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摄取保密权限。”梅琳说。“爱德华兹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老爹以前喜欢弄这些玩意。”爱德华兹无所事事的耸耸肩,“他死了以后我就把那玩意给扔了。” 

“假如在这家公司之上还存在内部网络……那可不是一般人物能涉及的。”亚瑟再看了看那些照片,“我们……”

“——反正,我会去找我妈妈!”梅琳率先开口,“不管怎么说,就算非法越境我也要离开这!”

“她挨了一枪……”爱德华兹说。

“闭嘴!”

“好吧,伦敦人都这幅德行吗……”

“我是伯明翰人!”

 

“你们安静!!”最终,亚瑟拿起了手机,“过会,我们找找有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……希望他们离开了。”

不,他敏锐的注意到,原本我们一直被安置在这,就已经够奇怪了。

接着,他拨通了电话。

“喂?凯,在吗,你现在在哪?”电话那一头的人传出声音,亚瑟继续道:“你……不管怎样,今天我可能得去你宿舍,我以前那张床还在吗?”

“你绝对无法想象,我刚刚经历了什么……”

 

亚瑟再次拿起那些照片,放在酒窖倾泻的灯光下。

“拜托,帮个忙……算了,这是命令。”

疲惫感,如洪水般蜂拥而来,好像要将他淹没。

“……谢了。”他挂断电话,“我们……试试离开这吧,我朋友说他那还有位置可以容得下我们住。”

在路灯的微光下,可以看见东区肉类加工公司员工纵横的尸体,尸横遍野。那传真打印的照片显现出扭曲而异常的颜色。 

他们睁大了眼睛,堆砌起来如同山一样,昏暗而扭曲,难以言喻的可怖,几乎让人想要逃避,或许只是某种恶作剧……这不是最可怕的。

而是,在那血肉模糊的画面上,所栖息着巨大生物的轮廓。

它们撕咬啃食着甘美的肉,身躯有成年人般庞大,深色的外壳散发着斑斓磷光,聚集在员工的尸体上。还有它们那成千上万,密密麻麻散发着荧光的卵,无可名状的胶质物在墙壁上凝聚,整个公司变成了巨大的巢室。

东区的疫情……不止是病毒。

还有虫子,

成千上万巨大的虫子!!


《笼冬》第五章(中)(血表现注意)

那个瞬间,非常缓慢,亚瑟感觉有人走来,从背后——触觉传来,浑身的束缚顷刻解除,但他没有时间回头去看是不是真的有人,只是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同梅琳一样,一起站在了聚光灯下!

那是…

“消音器!!”

他猛地做出反应!

下一刻,他上前拉起梅琳,那些人不是瑞典警察局的人,没有一个是自己熟悉的脸,也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,可能是因为太远了,但已经没有时间管那么多。

“梅琳,快起起来……”对面有人举起枪,不知是瞄准谁,循着闪耀灯光的照射,亚瑟拉起梅琳猛地往后躲闪,接着‘嗖’的一生,气流划过在身后的砖石上爆裂开来!

那是真枪实弹!

“亚瑟……我妈妈在那,你不明白吗!”亚瑟不知从而来的力气,他径直拉起梅琳,连背脊冲撞的痛苦一时都抛之脑后,他拉着梅琳的手臂,猛地向后窜去!

“——你想死在这吗?”

当听到亚瑟叫喊的那一刻,梅琳楞了一下,随后被亚瑟连拖带拽的拉了回去。亚瑟转身,飞速伸手拾起那画着新月图案的包裹后,再度没入黑暗的巷道里。梅琳也紧跟在身后,风在疾驰,身后灰色的阴影里逐渐浮现出人影,远远地能听见‘包抄’诸如此类的话,有几个人朝另一侧跑开,亚瑟心里一紧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朝梅琳问道,“那些来抓你的怎么回事?”

“我不知道!”变化的速度里,梅琳在身后大喊,毫无疑问这样会使二人招致争夺追兵,但他们早就暴露,在巷道中奔跑的脚步声也无时无刻不暴露着行踪,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!“我们该往哪里走?”话刚出口,梅琳拉着他的手腕转身朝下一个拐角,这些纵横交错的小巷亚瑟并不熟悉,但梅琳明显深谙于心。

“这边!”

“有人在追……”亚瑟话未说话。

“别无选择了!”

就这样在黑暗中穿行,脚步声越来越近,穿过一个走道,又一个,远远避开那些纵横来的追击者,但好像——所有出路都被封住了!

不知从几分钟开始,自己和梅琳就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,走过一个巷子又是一个,但距离已经被追击者缩小到一个圈内,这样下去,被抓住只是迟早的事。亚瑟感觉背上的痛楚越来越明显,二人的脚步也是越来越慢,在最后一次看见交错巷道对面的人影,已经被逼到了再无退路的境地!

 “该……该死的!”往后一闪,梅琳把他拉进黑暗里一个视觉的死角,随后一句压低的谩骂!

很明显,二人已经无路可退,先前的体力消耗和又一阵冲刺,加上两人先前都不同程度的撞伤……再怎么,也跑不过大人啊!

‘那些人你认不认识?……’梅琳转头询问。‘我还要问你呢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’亚瑟也来不及思考。‘我说了我不知道!我刚想回家,现在已经没有家了!’梅琳仓促的回答他的话,甚至没有悲伤的余地。

‘我不知道那是谁,从没有人和我说过’

‘我们怎么办?!’

那些不是警察,但却带着枪,到底什么人才能明目张胆的在入侵民宅,甚至还没到深夜。还能怎么办?!想想啊……亚瑟,现在怎么办?如果不想出来,

‘他们不会动你的,亚瑟’

‘你怎么这么肯定……’

话未说完,深紫色的天空中一道闪光,远远地有金属颗粒磕在墙上又狠狠落下的声音——一阵枪响!

一下子,二人都呆在了原地!

一股异样的死寂从空气里蔓延开来,子弹的烟雾缓缓弥散,二人都再没敢出声,黑暗中能听见有人低声细语。梅琳靠在墙边,已经浑身颤抖,控制不住情绪的开始哽咽。亚瑟能听见的唯一的声音,是那个领头的醉鬼毫无保留的谩骂,那不是瑞典语,带着一同叽里呱啦的俄腔,还有冬季的雪和风,仍然纷飞下落,穿行在这座城市。

“唔……”眼前眩晕,好似有什么一阵黑暗模糊的眩晕感时不时涌上,好恶心,喘不过气,连背后的痛苦都模糊不清的远去了。

‘完了……’他心想着。无路可逃,无路可退。

‘妈妈,对不起,妈妈……我该怎么做才好’梅琳在身边痛哭。

要就此放弃吗?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?视野愈发模糊,好像是体力崩溃和压力过大的连锁反应,胃里阵阵恶心,死亡好像已经近在跟前,来的这么快。

他好像能看清每一片雪花落下的角度,明明很冷,也不知是出现死前的幻觉还是由于全身发热而带来的温暖,黑暗之外,昏暗灯光的晕影里他们越来越近,心跳逐渐加快。该…如何是好?

闭上眼的前一刻,亚瑟好像听见身后传来铁门滑动的声音,他们蜂拥而上,在自己整个人已经踏入一片迷蒙感,一片昏厥前……

“你们俩——这里!!”身后的墙壁轰然滑开,黑暗中一个女声高声呐喊,两人猛地从失魂状态回过神来,只见身后,是一道深不见底通往地下室的楼梯!

一阵触电般的感觉遍布全身,亚瑟猛地反应过来,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梅琳已经一个纵身朝门里钻去,

“——爱德华兹?!”

“怎么,你们想死在这吗?废物!!”

本能比思维更快一步,下一瞬间亚瑟已经径直窜了进去,只见那个不爱说话的棕发女孩伸手拾起什么,那个新月图案的包裹,那是刚才失神的时候自己松手掉出去的,说时迟那时快,但当她回过身正想关门的刹那,个人影闪现,亚瑟下意识的看向他的领口,便惊讶的睁大双眼,提醒的话顷刻凝滞,而就在这刹那,一只手伸了进来——

“罗莎!”糟了,被追上了!

可亚瑟还未将话说出口时,爱德华兹猛地往后一退,在整个人撞上亚瑟之前,伸手扳动了墙上的开关,

“滚开——你这婊子养的狗杂种!!”随着大门轰然合上,紧接那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、亚瑟永远无法忘记那是人的手指被夹断的截面场景,血液飞溅。但还有更可怕的,在他头脑里酝酿,只是一瞬间,那一定是错觉,他无法相信……胃里一阵翻腾,可还未反应过来,爱德华兹已经把包裹塞在他手里!

“跟上!”

来不及反应,一行人朝着直通通的楼道,向下逃去。

……


《笼冬》第五章(上) (信息量超大注意)

05.

黑暗中,屏幕沙沙闪烁着泛出荧光,出现了一个少年的影子。

/你好,这是发送录影的第一次测试,请问看得到吗?/

/嗯,我的名字是布劳·维森,住在乡下,是姐姐告诉我的,但我不这么认为/

(他举起一张卡片,上面用记号笔写着——Blau Weiser

/如果看到录像,请查找这条视频的坐标……我有很多事想问。/

录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播放着,随后又消失。

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气味,黑暗里栖息的居民蠕动着,一边啃食着那堆积如山的丰盈食物。没有在意这异样的闪光。很快,它们又离开了。

……

 

 

 

亚瑟感觉接到对面有视线传来。

他本是做好万全准备出门,说来奇怪,以往在皇家大路的人行道旁,都有家里的侍从来铺设防滑的粉末。这次,那些仆人却失职了,走一步能滑三步。亚瑟联想起之前,自己家中也没有多少人,或许和自己的兄长回来有关。

“……”又是那种感觉,又出现了。

亚瑟望向街道对面,在自己家族附近的只有纪念馆和历史博物馆之类的建筑,。他扫视过整个街道,看着那些亮堂而辉煌的灯光,试图摸清那视线从何处来的,他感觉有人再看着自己……是谁呢?

接着,那感觉瞬间消失了。亚瑟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,顺便设置了快捷拨号,如果出事自己可以第一时间与家里的人联系,特别是安塞尔,他以前在海军部队服役。

他有自己同桌凯的号码,从通讯录里找出,然后按下那个按键。随着‘设置成功’的窗口响起,又消失——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红毛小子能做什么,至少这么多次自己任由他在图书馆翻天覆地,关键时刻也得帮帮忙了。除此之外……

“等等……我还认识哪些人来着?”

他有些为难的停下脚步,好像没有了。亚瑟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社交的贫乏。想想以前,和自己说话的同学并不多,所有人都和自己隔着一条无形的界限,不管是本国的同学,还是留学生。大家仿佛刻意的远离自己,这么多年来,他甚至不记得一个同学的长相,或是他的邮件地址。

自己……本该好好处理在学校的人际关系,亚瑟以为自己做到了,但现在却只能想起一个同学,还是损友的联系方式,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处理人际,在学校里每个人都已尊敬和钦佩的眼光看着他,可是……

“……算了。”下一刻,亚瑟干脆设定了警察局的号码。不过,又能出什么事呢?

今天,亚瑟做出唯一的打算,他要去和梅琳谈谈了。

短短一天,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——自己已经可以这么信任自己的家人。不,这应该是最基本的才对,本该如此。

没事的,我很安全。

如此想着,亚瑟迈开脚步。

 

 

‘梅琳和她妈妈住在皇后街十三号。’

他想起爱德华兹的话,皇后街里皇家大路并不远,只隔了两条街。虽说要走过去可能会花点时间。但在过去,皇后街也算是名望贵族、高官才能居住的地方,即使现在,那块地区的定价也很高。爱德华兹平时没少出馊主意,但当下,亚瑟只知道这一个地址。

路上冷风吹着,不知不觉又下起了雪。亚瑟走过一扇橱窗——他想起了小时候路过的糖果店,那是一家大门紧闭的书屋,沿着橱窗可以看到一堆有一堆废弃的图书,以及准备上新的。

“一切不符合政策的‘过时’书籍都要被销毁。”

亚瑟记得小时候自己最喜欢一本童话书的作者,那个故事的名字是《说谎的孩子》:故事里的小男孩日复一日的说谎,说着别人爱听的话,即使是假的。但当有一天他决定说真话,突然就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了……故事没有看完,因为当天下午那本书就被没收了。然后,当亚瑟再得到那本书时,作者写的童话被删去,从编写到排版都是一本全新的书。亚瑟再也没找到那个作者的故事,再也没有。然后不知过了多久,连那本童话书都消失不见——可能是不不小心弄丢了。

亚瑟想起了那些规章,规章每时每刻都在变。这事不止发生过一次,同理还有自己的课本,报纸……

“不,这是该做的……只有这样才能率领人民走上正确的路。”

他打消脑子里的念头,路过一条十字路口,路口上的电子示意牌正播放着新的宣传片。还有亚瑟自己的名字——很快,自己也要上宣传片了,亚瑟走过红绿灯,最后一眼看见的是——

政府在看着你呢。”

啊,算了。

亚瑟闭上眼,他快速走过街道,不知为何周围突然暗了下来。车辆减少了……亚瑟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,他将棉衣的兜帽拉起来,气氛突然很奇怪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周身突然一片寂静,还有……

 

他听见声响,黑暗中有人迅速穿过巷子的声音,脚步声很快,亚瑟并不熟悉家周围的路段,但直觉告诉他某条箱子通往皇后街。正当他迈开脚步时——

随着激起的风声,几辆黑色漆装的车辆飞驰而过,激起冰雪和一阵疾风。周围的人家全都关着窗户,亚瑟咬咬牙,他看不清那些车,没有车牌,墨布贴的漆黑一片,甚至看不清那些车辆生产厂家的标识。

怎么回事?

“怎么……”正当他被汽车狂啸的声音吸引,那个脚步突然加快了,有人!亚瑟这才一个激灵,撒腿就追!

他一头扎入黑暗交错的小路中,脚下的路很滑,周围的景象飞驰而过,亚瑟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,漆黑的建筑攀附而上,只身一人在纵横交错的路线里穿越,他听见汽车引擎疾驰的声音,也不知是怎么追上,或是他们饶了路。

“我说,停下!”

那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,他想起新闻社团,可能很早之前他们就在接触本不该接触的消息了。可实情况就连亚瑟自己都不知道,怀疑一直在心中压抑聚集,此时瞬间在心中爆炸开来。亚瑟加快速度,他体育成绩向来不错,下一个拐角——迎来刺眼的灯光,他看见了那个影子。

“别再往前跑了!”

那人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在地,只是在肩膀直直撞上墙壁后继续纵身向前——手里抱着什么东西,光阴交错的一瞬间,他看清那人步子迈得并不大,亚瑟能看清楚,那是女性奔跑的姿态,那种一直没有放开身跑而是一直夹着的感觉。

难道是……

“梅琳——停下!”

那人一个激灵,随即松开胳膊,以换上令一只手夹着包裹的姿态继续往前。

果然是她。

亚瑟加快速度,一种不顾一切向前的态势与肾上腺素爆发的感觉紧绷全身,肺活量急速上涨,浑身发热且感觉不到隔膜的疼,天空看起来很昏暗,建筑也高的看不清尽头。唯有面前闪烁的明亮光线,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晃动,他不明白面前的人如此激动是为了什么,接着在又一个拐角后,迎来而来的是一段直通路。

机会到了!

距离迅速拉近,很明显对方已经体力不支,还有下一个拐角就要冲出街道了,周围很是安静,除了只有外部接到处一伙人停下车的声音,周围的景象都在拉长好似变成了一道幻影,不能直接朝墙上撞去,不然两个人都会受伤!

“梅琳·诺拉瓦……给我停下!”

接着,亚瑟纵身一跃,整个世界天翻地覆——他拉住面前人的腰,一个缩起身拦截去路,接着整个背对着墙,硬生生撞上!

 

“——啊!”

随着后者一阵压抑的叫声,手中的包裹也随之落地。

灯光很强,世界一片眩晕。亚瑟感觉自己的眼镜被撞花了,没有直接飞掉真是奇迹。头脑作痛,他不由自主的松开手,但那原本痛苦哀嚎的人,不知是被何种强大的力量,催使着站起来。

在那耀眼路灯的照耀下,踉跄的站起来。

亚瑟拉住她的衣服。

“放手……可恶——”

疼……好疼,接着,亚瑟也站起来,浑身的剧痛和背部麻木的感觉,他感觉视野一片昏暗,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但听觉变得强烈。他听见有人下车的声音,低沉的脚步声,光芒如此耀眼,那人不顾包裹如何试着继续向前,憎恶的试着掰开。

“没时间和你扯,放手”

“不放……!”,面前人的口袋里滚出几个粉笔,还有一个手电筒。

突然,一个可怖的想法在亚瑟脑中骤然闪过,随着手臂应声滑开,他试着聚集起凌乱的视线看着那些粉笔,接着……

那个人背过身,几乎浑身颤抖的靠在墙上。冰冷,方才的追加已经耗尽了双方所有体力,她脸上还有与地面摩擦擦伤的红色污迹,那是一种顽固的眼神,几乎冥顽不化。

亚瑟的视线终于从混杂中回归,他抬起头。

“梅琳·诺拉瓦。”再度重复那个名字,自己头上的兜帽已经滑落。“我就知道,是你。”

面前的女生昂起头,她有一头黑发,还有一双冷灰色的眼睛,神情丝毫没有退却,只是沉默不语,但视线中却颇有咬牙切齿的意思。他稳住眼镜,又瞥了一眼在角落里放着的包裹,那上面用粗糙记号笔涂着一个新月的印记。

白天,在新闻社门口听见的信息跃入脑海:

 

‘社长……到了,老地方。’

‘那就麻烦你了,在那面墙……不,你知道的。我不多说了。总之,到时候麻烦你了,你也多注意。’

 

墙,那面墙是……

一切信息被联络起来,亚瑟想起了尽早与安塞尔谈论的重重,墙内的暴动,受到不平等对待的工人,修建寺院的争议,隔离……还有‘不要听信底层流民口中的流言蜚语’,思政老师说过的话。

接着,他也毫不示弱的整理情绪,静静开口道:

“诺拉瓦,你刚刚去了安全墙,对不对?”

他瞥了一眼粉笔,包裹是如何他并不清楚,但那些粉笔毫无疑问是在安全墙上大肆留言用的。

她眼中闪过一个情绪,那是一种惊骇和恐惧的神情,但突然间,就在不远之外是人群的脚步声,还有轻敲门的声音,人群的低语,顺着冬季的风被吹来。

“开门——诺拉瓦女士,我们是瑞典警察局,请配合调查!”

一个声音响起,女孩睁大,转过头迅速压下了情绪。

“亚瑟,我没时间和你扯……”她迈开腿离开,下一刻亚瑟同样拦住了她,“让开,我还有别的要做。”

对方以极其低沉的声音回复,但明显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。她脸上还有磕伤留下的痕迹,亚瑟不清楚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
“诺拉瓦,你得给我一个解释。这很严重,我不会让它轻易过去。”

亚瑟微微昂起头,挡在她前面的道路,如此说道。

“没时间了,你给我让……嘶!”正当梅琳试着进一步前去是,她捂住肩膀,在先前在追击中已经因为刹车不当而撞了墙。

“你最好乖乖配合,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放过。我今晚……本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,”

闪耀的灯光下,二人在阴影中对峙着,远处粗暴的敲门声不断传来,梅琳抬头,眼神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。

“我是古斯塔夫家族的第四子,他们只会听我的。如果不想错上加错,请停止你的言行。”亚瑟极力维持自己的形象,背脊的痛楚正越来越明显,那是在刚才替梅琳撞上墙壁留下,麻木已经开始消退了。

 

混账——

突然间,一个操着厚重口音的谩骂响起。亚瑟应声别过头,那声音就在巷道外。随着酒瓶恶狠狠被抡在门上,玻璃碎了一地,那明显是喝多了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道。

什么?

“……该死!”正当亚瑟迟疑之际,梅琳·诺拉瓦率先伸出了手,可她很快痛哭不支是靠在墙上,很明显她的肩膀出问题了。

“亚瑟,别纠缠这件事了,我求你了……”

远处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,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,梅琳的求饶变成一阵痛苦的哽咽,世界一片混乱,她仿佛强忍浑身的痛,努力试着从地上站起来。此时面前的女孩浑身都在颤抖,响起了玻璃破碎和男人谩骂的声音,但有很安静,因为所有人都关着窗户,梅琳的话在巷道里压低了回应,除了亮堂路灯的光,没有任何人开着窗户……

 

“呵……破门,带回去!”

亚瑟仍然没有搞清楚情况,一切好像来的太迟了,发生的太快?紧接着,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家具砸碎声,一片狼藉……

 

下一刻,梅琳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,一个纵身爬了起来。

妈妈——!

‘梅琳和她妈妈住在皇后街十三号’

那是……梅琳的妈妈!

一股冰冷的恐惧遍布全身,还有随之而来洪水般的负罪感。那是梅琳的妈妈,她之前那么着急是因为已经知道这件事,可自己一直在阻止她!

“梅琳…”

循着梅琳手的只想方向,亚瑟看见一群人,穿着黑色的西装,正在皇后街第十三号的房子里,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从房间里拉出来,“可恶、你们放开我,放手——你们没有逮捕权

!”远远看见被拆卸废掉的门,那个女人还穿着工作装,手中正捏着一把文件,脖子上挂着记者的身份拍,耍开一脚扎试图脱离。而领头的家伙踢着光头,手里正拿着一个杂碎的酒瓶子,踉踉跄跄的站在那,街道空无一人,没有人出来阻止。

没有人阻止……

接着,那些人循声而来,好像黑暗中野兽看见猎物般转头看向这里,在强烈灯光下几乎无力再爬起来的梅琳·诺拉瓦,下一瞬那个女人发出尖叫,亚瑟听不清她叫了什么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愣在原地,刚刚的坠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,现在……怎么办?

亚瑟愣在原地,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拉住梅琳,接着,那个领头喝多了酒的家伙,只见他拿起了枪,朝女人大腿上就是一击,声音很小。

世界一片寂静,一切好像都发生在很远的地方,眼前梅琳似乎也很远,一切都与自己无关。

他们正走过来,那个女人一阵惨叫,整个人瘫了下来!亚瑟感觉那枪像是打在自己腿上,梅琳的哭声就在耳边,一切都在远去,强烈的路灯灯光下一切显露无疑,而自己在阴影里,自己……自己……


不写文了,这周画画,画画。



我!终于画了!奥萝拉了!!

创意有借鉴
是视力飞速下降的感觉

笼冬完结后会继续着手短篇,目前已有构思。以一篇以切尔诺贝利地区为原型的作品会开始动笔。现在在着手人设。

尽力写出即使残忍里也带着温馨的感觉 最近也会读类似的作品。非常憧憬能写出这样的故事,应该也不再局限于同人了。

此外《战乱与和平》也有一定重启几率,因为我一直很满意这篇文章的构思。


《笼冬》第四章(下)图片插入形式放出

·为了防止屏蔽,本章不得不以图片形式放出

·与现实原著均有差别,请请勿过度解读

·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多敏感内容了












《笼冬》第四章(中)

现在,我有一个疑问。

我们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因自己的选择而得出,

还是冥冥之中,早已有人替我们安排好?

 

 

余晖的影子自天际陨落,世界陷入一片昏暗。城市的光影在纵横街道中来去穿梭,却比过去记忆里的模样显得更加寂寥。

亚瑟跟随老者走过家族的长廊,两侧净是百年来古斯塔夫家族杰出名人的画像。今天,似乎连侍从都被撤走,一路下来到现在,亚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。

 “我还以为,那两个哥哥都回来了……”他说道,“只有一位么?”

面前的老者先是沉默,任凭亚瑟的声音在长廊里消去,随即才微微回头。“是的,圣梅洛公爵大人。”

烛火在他身后投下漫长的影子,亚瑟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。

“是么……其实,没必要这么拘束。”

他试着这样说,声音却小了下来。其实,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一系列事端还回放在脑海里。但那阴暗的长廊,让亚瑟一时将他们抛之脑后,甚至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总有一天,你的画像也将在这之中,亚瑟。”

突然,面前的老者停下步伐,转过身看向他。

“你将是奥丁的光荣。”

老者的目光仿佛暮色,在黄昏中摇摇欲坠的太阳。一股异样的沉默在空气里散开。大本钟‘滴答’旋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,他看着,仿佛浑身凝滞,一步都动弹不得。
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安塞尔。”接着,亚瑟深呼吸一口气,随即镇定下来,如此回应。“我明白,我的大哥一直忙于政务,为瑞典王国和家族尽心尽力,以至于我都很少看见他。”他又想起了那个雪季,却没有因此而分神。

“但——我就是我。我会为家族奉出我的权利,这是我个人的决定,与奥丁无关。”

当说到‘奥丁’一词的时候,面前的老者浑然一愣,眼神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敬畏,随即消失。

接着,安塞尔露出一个笑容,蓝色的双眼在烛光中闪烁。

“啊,亚瑟……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。”他再度转身向前,步子贴近那修缮辉煌的墙壁,眼神扫过一张又一张被铭记的面容。“你将为古斯塔夫家族贡献一切。”这话说得很奇怪,亚瑟在身后以较慢的步子跟着,内心泛起狐疑。仿佛自己……注定会献出一切,就像是会为之而死一样。
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再过几年,你将会拥有你自己的侍从了。”

什么?

亚瑟心里一惊。

未等亚瑟开口,对方便继续道:

 “古斯塔夫家族的成员,一旦到了一定年龄,就将拥有自己的侍从。一般,以领结形式区分他们的主人。” 安塞尔语气轻佻,他转过身,指了指自己的领口。“例如你的大哥,他的部下一般是平结,一种很常见的领带打法。但要求形状规整,有凹洞。一般只有丝绸质的领带才能系出来。”

安塞尔拂过金色墙纸的墙壁,一般悉心讲解道。

“再说,你的二哥威利。他的部下一般用双交叉结。由于交叉与双环,这种结打出来十分敦实,非常容易给人优雅高贵的感觉……虽说一般,这种结只在正式场合才会用。”

“与你年龄最相近的那位兄长、菲——”正当亚瑟在身后一心一意的认真听时,说道那个名字,安塞尔又停了下来,仿佛思索着什么。

“菲,要我说,他其实是你们四兄弟中最开朗的一位。”不知为何,这次安塞尔语锋一变,说起了类似家常的事儿来。“虽说他喜欢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,但其实挺爱笑的,即便有时会捉弄人,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……”安塞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,随即掐断了这句话。

“此外,他有意与前两位大人区分开。他的部下使用细绳系成的蝴蝶结。”

亚瑟走在身后。不知不觉,长廊几乎可以看到尽头,这座远离城市的宅邸十分安静,但远远也能看见城市蒙在雾中的灯火。在过去,亚瑟也曾留意着那些打着与众不同领结的人,他其实早有预感,只是在今天终于得到证实罢了。

“一般的孩子,会在十五岁时得到三位自己的部下。也可以去挑选。但亚瑟,你很聪明。”安塞尔向前走着,如此继续说。“你可能会在十四岁,甚至更早的时候获得这个资格。要说为什么——”

亚瑟屏住呼吸,背着烛火摇曳的灯光,他看着安塞尔的身影。

“因为你的大哥,他很重视你。”随即,仿佛敲定某种仪式一样,安塞尔如此说道。“你的大哥,奥丁——他从不欺骗你。

时间仿佛静默下来。

“只要你愿意询问,他一定会给你答案。”

仿佛敲响某种声音,亚瑟一时愣了下来。窗外,冷风再度兴起,自寒冷的冰海而来,穿过瑞典国境,俯瞰着整座城市。亚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冬日,记忆里父母的模样一直模糊,童年既不算幸福,也非不幸,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。只是现在——第一次,亚瑟仿佛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
而他们已近在门前,那是一扇需要亚瑟仰视的古铜色大门,雕刻着古老的神话和典故出处,几乎高不可见。就在老者伸出手,即将打开那扇门时……

 

“——安塞尔叔叔。”

亚瑟开口了。

面前的老者回过头,看着自己。亚瑟浑身紧绷,但那紧张感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。远处似乎传来酒鬼的吵闹,他装作没听见。

“今天在学校……发生了一些事,”现在想来,他几乎是第一次同自己家的侍从说这些,或者说,第一次和家里人谈论‘外人’的事。“我的家族一直对我们的国家尽心尽力,我知道,皇室当政或许会令人怀疑,但是——我们是对的,不是吗?”

随着语速加快,他几乎忘了自己要表达什么,只是一刻不停的说着,“总有人在怀疑,或许每个人偶会保持自己的意见……但这不能决定一件事的对错,你说过,大哥他不会欺骗我,我相信我们没有错……”

“——亚瑟。”突然,面前的老者打断了他。

亚瑟心里一紧,随即咬紧牙关,‘为什么要说多余的话’,正当一切好像都陷入混乱是,面前的人突然蹲了下来……

“冷静,孩子。”

那如大海似的眼睛正盯着自己,安塞尔,他已年过六旬白发苍苍,但那双眼睛仍然明澈,丝毫未被岁月磨去锋芒。

“亚瑟,记住我的话。”老者沉浸下来,仿佛师长指导后辈一般,“没有人是完全正确的,也没有完全错误的。你有你的意见,那么他人就会有自己的看法。”

随着安塞尔的声音响起,亚瑟逐渐从情绪的波动中缓和出来,那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心里,佛泠泠泉水般冲刷过心。

“你们该做的不是互相争吵,而是交谈,去摄取更多知识,以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那样想、那样做。”

 “人的一生总是充满误解、困惑,但不能因此就否认它的独特。正如你说的那样,不要因为他人的评价,就否认自己的价值。”

安塞尔看着他,如此说。

“我们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,甚至无法抗拒命运的洪流。但不能因此就被乌合之众操控,失去本身的特质,丧失我们的思想。”

“最后——”

安塞尔一字一顿,无比庄严的对亚瑟说道:

“去坚持,自己认为正确的事。”

烛火在头顶摇曳,映着古铜色大门散出温暖的光辉,那明亮的火焰飘摇着,仿佛给了亚瑟新的思想。

就像是……希望。

“嘭——突然,一阵响亮的冲撞声打断了空气的沉默,那酷似榔头敲打古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伴随着一阵低吼、破骂,以及踉踉跄跄的脚步声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“啧,那个老家伙又喝多了……真不让省事啊。”

昏暗中,安塞尔站起来,视线也循着黑暗,看向走廊那一头。

“去吧,亚瑟——比起我,你更该去和他说说。”

昏暗摇曳的烛光,亚瑟看不清老者的神情,只是在身后,随着缓缓拂过的气流,他感觉到那扇门已然敞开。

“你的哥哥,已经恭候多时了。”

安塞尔说道。


啊啊,我想吃粮,我想吃肉……()


丢人摸一把

一个短暂的故事,在阴雨天气。

空气湿漉漉又寒冷,就连花园也黯淡无光。玫瑰的芬芳隐隐残留着。

港口依旧人来人往,雪是天空燃烧留下的灰尘,在叶子上融化。一张张陌生的面孔。

想念过去舞蹈的步伐,循着演出,欢乐的记忆。

时间越过越快,我从记忆里抽离。

生活还要继续下去,

我本可以成功,但却选择了这样的未来。也不知是否后悔,但并无任何意义。

已经定下结局。

一步步走来,犹如楼梯盘旋而下,往昔的回忆如流水飞逝。

天空仍然灰蒙蒙的,循着乐曲的声音,我好像又看见了你的影子。

好似又回到葡萄藤下,金蔷薇的芬芳。

在阴雨朦胧的日子中,我好像看见你,

如阳光般伫立着,笑容依旧。

黄粱一梦,

生息。